美国基础科研罕见收缩,全球大批新药将胎死腹中?

日期:2026-01-25 14:06:00 / 人气:23



2025年,美国医学科研体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震荡。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(NIH)等核心机构实施大规模拨款削减与项目冻结,截至当年11月,NIH近2500项拨款、约23亿美元未支出资金被强制冻结或终止,其中西北大学Lurie癌症中心一项剩余资金达7700万美元的研究项目被砍,成为单笔损失最大的案例。这一政策不仅引发科学界哗然,更让全球医药行业陷入担忧:作为全球生物医学研究的“发动机”,NIH经费收缩是否会导致全球创新药研发“断链”,大批新药胎死腹中?

NIH作为全球规模最大、影响力最深远的生物医学研究资助机构,其资助水平直接牵动全球医药创新的节奏。创新药研发从来不是药企的“单线作战”,而是一项需要学术界、政府、产业界长期协同的系统工程——从基础机制解析到靶点发现,从临床前研究到临床试验,每个环节都离不开公共科研力量的支撑。而此次经费削减,正精准击中了这一体系的核心命脉。

白宫在预算文件中给出的削减理由直白且尖锐:NIH存在研究重复、资金分散、效率偏低等问题,削减经费可倒逼科研体系优化效率,同时将更多研发风险转移给市场与制药企业。在政策支持者看来,NIH每年数百亿美元的投入多集中在“看不到即时成果”的基础研究领域,与最终转化为上市新药的产出相比,投入产出比难以令人满意。

“双重付费”(double payment)争议更让这场政策辩论愈演愈烈。质疑者指出,纳税人先通过公共资金资助基础研究,当这些成果转化为专利授权给药企后,公众又需为高昂药价再次“买单”。这种“公共投入、私人收益”的模式,打破了公共科研的社会契约平衡,甚至被视为对大型药企的变相补贴。部分经济学者也认为,基础研究的公共品属性使其难以通过市场机制获得充分投资,但政府大规模投入若缺乏有效监管,反而可能造成资源浪费与效率低下。

但科学界与医药产业界的态度截然相反。他们用“新药大厦的地基”比喻基础研究的价值——公共资助承担着创新链条中最难、最关键的早期探索工作,没有扎实的基础研究“地基”,后续的技术突破、临床转化与商业化便无从谈起。新药研发周期动辄十年以上,单款药物研发成本高达数十亿美元,成功率却不足10%,药企天生追求风险规避与盈利稳定,显然无法独自承担早期探索的巨大风险。在他们看来,公共投资与商业收益的矛盾,应通过制度设计优化分配机制,而非简单以削减投入“一刀切”。

实证研究揭晓答案:公共基础研究是创新药的核心推手

双方观点针锋相对,而一系列跨年代、多维度的实证研究,逐渐勾勒出真相的轮廓——公共基础研究是全球创新药产出的核心驱动力,NIH的资助不可或缺。

2025年9月,麻省理工学院团队在《Science》发表的突破性研究,为这一结论提供了关键量化证据。研究聚焦NIH经费缩减对新分子实体(NME,FDA对核心创新药物的定义)的影响,构建了一个震撼行业的情景假设:若NIH在1980-2007年间削减40%经费,那些“易被削减”的研究项目将直接影响2000年以来超过50%的新药审批。更值得警惕的是,该分析仅覆盖小分子药物,未纳入疫苗、基因/细胞疗法、诊断技术等更依赖基础研究的领域,实际影响可能足以让全球创新药“产线”停摆一半。

这一结论推翻了此前部分经济学界的观点。2004年,Acemoglu和Linn的研究曾认为市场规模是创新药的核心驱动力,公共基础研究与新药产出无显著关联,部分市场派学者甚至主张政府资助会“挤出”企业创新动力。但后续更大规模、更精细的实证研究,逐一否定了这些观点。

数据显示,过去几十年美国获批的“同类首创药物”(First-in-Class,即开创新治疗路径的新药),绝大多数源于NIH资助的基础科学突破,而非产业界直接创新。2011年,美国农业部经济学家Andrew Toole的分析更具说服力:他整合1980-1997年FDA批准的新分子实体数据后发现,NIH基础研究存量每增加1%,新分子实体数量就增长1.8%,这一“弹性系数1.8”的倍增效应,远超产业自主研发投入的0.78,证明公共基础研究对源头创新的驱动力更强。

投资回报率同样亮眼。根据六大治疗领域药品销售数据推算,NIH基础研究的直接经济回报率约为43%,即每投入1美元,后续每年可从药物销售中获得0.43美元收益——这还未计入医疗成本降低、生命质量提升等难以量化的社会效益。2023年的一项研究进一步佐证:2010-2019年FDA批准的356种药物中,99.4%曾获得NIH资助,总资助额达1870亿美元,按靶点分摊后,NIH对每款药物的投入约5.99亿美元,与药企自身投入持平。

2025年6月,美国石溪大学研究者在《STAT》发文的发现更令人瞩目:2020-2024年间,50%的美国新药依赖高校专利支撑,其中美国高校的贡献占比高达87%。这些跨越数十年、覆盖多类药物的研究共同指向一个结论:公共基础研究不仅承担着最高风险的早期探索,更是创新药诞生的核心引擎,没有其长期投入,全球创新药产出将难以维持现有规模。

不可替代的核心角色:为新药打开第一道门

Andrew Toole的研究模型显示,公共基础研究、产业研发与市场规模并非相互替代,而是协同互补的关系。要实现最大创新产出,三者缺一不可。而在创新链条的分工中,公共资助承担着独特且不可替代的角色——为药物创新打开第一道门。

药物从发现到上市需经历“药物发现→临床前研究→临床试验→FDA审批”四大阶段,最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集中在早期。靶点是否有效、早期分子能否成药,均难以精准预测,药企为规避风险,更愿意在成熟靶点上做迭代优化,而非在未知领域“摸黑前进”。此时,公共资助的基础研究便扛起了重任,其核心贡献包括解析疾病机制、识别高潜力靶点、提供通用技术工具、突破长期瓶颈性科学问题,这些工作虽距离新药上市遥远,却是整个创新链条的起点。

两个经典药物案例,清晰展现了这一逻辑。

实例1:降压药卡托普利。作为ACE抑制剂类药物的代表,卡托普利的研发历程长达近50年,全程贯穿公共基础研究的支撑。1934年起,公共资助的研究首次揭示肾素-血管紧张素系统(RAS),为理解血压调控奠定基础;1950年代,NIH支持的团队发现血管紧张素I在ACE作用下转化为强缩血管分子血管紧张素II,明确高血压核心靶点;1960年代,公共研究推动巴西团队从蛇毒中分离出ACE抑制活性物,为药物分子设计提供模板;1970年代,施贵宝公司基于这些基础研究成果,成功合成卡托普利,1981年获FDA批准上市。这款药物不仅改变了高血压治疗格局,更催生了依那普利、赖诺普利等一系列同类药物,而1999年研发者获拉斯克奖的背后,实则是数十年公共基础研究的胜利。

实例2:GLP-1降糖减重药物。作为全球炙手可热的“百亿神药”,GLP-1药物的研发跨越近百年,是公共基础研究与产业创新协同的典范。20世纪早期,公共资助推动研究者发现“肠促胰素效应”,提示肠道激素的存在;1960年代,Habener团队发现胰高血糖素前体,搭建GLP-1研究的基础框架;1980年代,Mojsov鉴定GLP-1活性片段,Drucker与Holst解析其降糖机制,明确潜力靶点;1990年代末,公共研究平台发现蜥蜴毒液中的Exendin-4,破解GLP-1半衰期短的核心瓶颈;近二十年,基础研究催生的脂肪酸修饰、口服制剂等技术,让GLP-1药物从降糖拓展至减重、心血管保护领域。2024年,三位核心研究者获拉斯克奖,正是对公共基础研究长期价值的认可。

不止于早期:公共资助贯穿新药研发全程

公共资助的价值并非仅限于早期基础研究,在药物进入临床阶段后,其依然发挥着广泛而关键的作用,这一点常被市场忽视。

2019年的一项研究回溯2008-2017年FDA批准的248种新分子实体,发现25%的药物在临床后期依赖公共部门支持,其中19%来自高校研究,6%源于高校衍生企业(如基于埃默里大学技术研发的丙肝新药索非布韦)。这些获得后期公共支持的药物,更易获得FDA优先审批或突破性疗法认定,多聚焦罕见病、耐药感染等临床需求迫切的领域。

2021年针对69个新型生物制剂的研究进一步显示,42%的药物在研发后期仍获得公共机构支持,涵盖核心专利、技术授权、注册临床试验等关键环节,且这类药物更易进入FDA加速审批路径,显著提升创新效率。这意味着,即便临床后期资金主要依赖产业界,公共部门的支持仍是新药跨越“最后一公里”的重要推手。

更深远的影响在于,基础研究催生了大量通用技术工具,成为制药行业的“基础设施”。NIH资助研发的CRISPR基因编辑技术、RNA干扰技术、分子对接算法、诱导多能干细胞(iPSC)疾病模型等,已全面融入全球药企研发体系,大幅缩短靶点验证周期,提升候选药物临床成功率,降低全行业研发成本,其价值远超单一药物的经济回报。

当然,也有批判观点指出,公共资助的强势地位,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药企内部创新能力的衰退。随着行业整合加剧、研发外包与外部授权成为常态,药企对学术力量的依赖度持续提升,内部研发管线空心化问题日益凸显。若未来学术研究方向与市场需求脱节,或公共资助进一步收缩,可能加剧产业端管线断裂风险。这也提醒,公共资助不仅要保障规模,更需精准对接临床需求,实现研究方向与产业应用的协同。

医药创新的中国模式:在追赶中突破瓶颈

公共资金推动创新药产出的规律,在中国同样适用。目前,中国基础研究主要由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(NSFC)等机构承担,其中医学科学相关项目占比超五分之一,且持续增长,形成了国家重大科技专项、产学研协同基金、地方资金与产业资本联动的资助体系,贯穿创新全链条。

药监体系改革更为中国创新药发展“铺路搭桥”:临床试验从审批制转向默示许可制,大幅缩短审评周期;药审标准与国际接轨,流程逐步现代化,使靶点发现到临床试验的路径显著压缩,研发效率大幅提升。

亮眼成绩随之而来:近年来中国创新药IND申报数、注册临床试验数量连年增长,高质量出海药物不断涌现,2025年创新药交易总额突破1000亿美元,跨国药企对中国资产的预付信心增强,肿瘤与免疫领域多款药物获FDA/EMA批准,逐渐摆脱“仿制药为主”的行业标签。

但结构性挑战依然突出:原始创新不足、靶点集中、同质化严重,根源在于基础研究积累薄弱。与美国高校深厚的基础研究体系相比,中国在原创性、系统性研究方面仍有差距,导致在新靶点发现、疾病机制解析等上游环节难以实现突破。因此,加大基础研究投入、构建高质量原创创新体系、深化产学研协同,成为中国创新药实现全球突破的关键。

结语:平衡效率与活力,关乎全球健康的时代命题

从早期靶点发现到后期临床转化,公共基础研究资助是创新药的“全程陪跑者”,其价值不仅在于产出科研成果,更在于筑牢全球医药创新的根基。美国NIH经费削减引发的争议,本质上是短期效率与长期活力、公共利益与私人收益的博弈。

对全球医药行业而言,如何在优化科研效率的同时守住基础研究的源头活力,如何平衡短期经济回报与长期健康价值,如何通过制度设计协调公共投入与市场机制,已成为关乎亿万人类健康的重大时代命题。放弃基础研究的长期投入,或许能换来短期预算平衡,却可能让全球创新药研发失去前行的动力,最终付出更沉重的健康与经济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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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耀世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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