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北京的200万年轻人,去了哪

日期:2026-05-07 08:26:18 / 人气:21


最近,各地陆续发布《2025统计年鉴》。2015—2024年,北京20—29岁(下称“年轻人”)常住人口减少212.9万,这一数字引发社会广泛关注。深圳和杭州未披露同年龄段人口增减动向,但近十年,两城人口各累计增加了360万,同时段上海人口累计增加了64万。这场规模庞大的人口流动背后,一个核心问题浮出水面:曾经奔赴北京的年轻人,究竟去了哪里?
突然能上的公立幼儿园背后:育龄年轻人的悄然离场
“你好,你家孩子幼儿园确定了没有,没有的话,我们这有位置,来吧。”
打电话来的是北京一家公立幼儿园的招生老师,38岁的杨毅,手激动到发抖。
3年前,杨毅3岁的儿子在北京朝阳区申请幼儿园。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,按照意愿强弱,顺位填写了5-6所幼儿园。杨毅租住在鸟巢附近,楼下就有3所公立幼儿园,但他是非京籍、且在朝阳区无房——他在通州区买的第一套房,6年持有下来“回撤”40万,这还没算上常年的月供。
混了三分之一的人生,却落得个标准的“无户口、无房、无钱”劣势占位,他每次带着儿子路过楼下的公立幼儿园时,入学梦从没敢做过,心想这等好事肯定与自己无关。为了保本,他把第一顺位幼儿园,填在了两公里之外的某民办幼儿园。去学校参观考察后,他得出结论:老师特别热情,但非京籍的孩子也挺多,入学名额竞争依然激烈。杨毅当即交了2000多元定金“占位”,生怕连民办园的名额都抢不到。
结果没想到,就在招生结束的最后一天,楼下的公立幼儿园好像放下了身段,竟然给自己这个“三无家庭”打来电话“中途抢人”,最终他的儿子顺利在楼下上了学。
图|公立幼儿园,已不算最难上
“没赶上房地产光辉岁月,也与AI行业毫不相关,更没中过刮刮乐30元大奖,没想到竟然吃到了人口红利减少的红利。”杨毅自嘲道。
如今3年过去,3岁的儿子今年9月就要幼升小,杨毅“无房、无户口、无钱”的劣势占位,丝毫没有任何改变。于是他又将下一个“赌注”,放到了楼下小学“招不满”的幻想中。
北京市教委和国家统计局北京调查总队公布的数据,印证了杨毅“红利”背后的真相:2023年北京入园幼儿16.4万人,在园幼儿51.5万人;2024年北京入园幼儿14.0万人,在园幼儿47.6万人;到了2025年,北京幼儿园在园人数比上一学年度减少3.9万余人,其中新入园幼儿人数减少2.4万余人。持续减少的在园幼儿,给了杨毅这样的家庭机会,而这背后,是育龄年轻人在一定程度上的持续减少,也是北京人口结构调整的一个微观缩影。据北京市政府公开信息显示,截至近年,北京学前教育在园幼儿规模已回落至43.6万人左右,民办幼儿园在园幼儿占比约三成多,进一步佐证了幼儿数量的下降趋势。
曾经北漂的80后,涌向南方的活力之城
四川人段鹏现在想起来,觉得“北漂”这个词,只属于80后,如今已有了“老登味”。因为00后的北漂,很多人不缺钱,“更多是为了体验,而不是吃苦”。
2006年,还是大三的段鹏清晰记得,第一次来北京实习,在朋友的帮忙下,他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实验室的沙发上住了一夜。下午差不多7点后,实验室大楼空无一人,他连实验室房间门都不敢出。随后的一周,他住在北京交通大学的地下室里——明明是炎炎6月,地下室里却要盖棉被,不能洗澡,只能用脸盆接水往身上浇。
那间地下室是6人间,里面有手上打着绷带来北京看病的,有来打官司的,地下没有手机信号,要接电话,必须跑到地上。“体验了一把《地道战》。”段鹏笑着回忆。
后来,段鹏在天坛公园附近的老破小里,还找过地下室。让他震惊的是,有地下两层的地下室也就算了,竟然还有地下三层的;有的地下室房间贴着粉色的墙纸,他甚至见过一家三口挤在这样的地下空间里生活。
最后在老乡的帮助下,他住在了东五环外中国传媒大学附近的老破小里,6层顶楼的两室一厅,挤着4个年轻人——3人住一间,另一间住着一位温州来的年轻人,正在学意大利语,方向是“非正常出国”。
2008年奥运会前,北京的这些地下室大多被关停,唯独传媒大学附近的老破小片区,20年过去风貌丝毫没变,只是附近“堕落街”里的名店——史家烧饼,早就随着“堕落街不准堕落”的整治,消失于尘埃之中。
如今,段鹏仍然留在北京,但身边和他一样北漂十年的人,越来越多搬去了杭州、深圳。
他有个在某歌手老公开的金融公司干活的A朋友,早在公司遭遇危机之前,就去了广东。A朋友原来住在朝阳大悦城附近,如今那里唯一的变化,是那个十字路口在2025年建起了一座巨型人行天桥。段鹏把天桥的照片发给A朋友,对方回复:“和上海陆家嘴的天桥比起来,太素了。”
图|北京朝阳大悦城天桥
还有个在某互联网视频公司干活的B朋友,在岗位上坚持了5年,今年33岁,上面还有一个38岁的领导岿然不动。虽然继续赖着也能混下去,但北京的工资水平,始终无法帮他解决人生大事——谈了几年的女友最终成了前女友,B君最近终于心一横,收拾行李去了深圳。
杭州则是最近几年,北漂一族的新圣地。前几年移民杭州的,多是主播和网红,北京著名的网红社区“苹果社区”因此提前空心化;这几年离开北京去杭州的,又换成了做媒体、做广告的年轻人。
即便那些做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年轻人,也有不少愿意一毕业就去杭州。北京并非给不起薪资,具身智能岗位也很多,但在气候、环境、居住体验上,北京相对较弱,唯独工作强度位居全国最高。很多年轻人想得越来越通透:“宁愿松弛点,钱要赚,命也重要,生了病,老板也不赔。”
听多了这样的故事,现在很多北京的打工族,去南方出差时,都喜欢“满街找年轻人”。北京胡同里虽然也有很多拍照的年轻人,但不少是学生或游客,少了几分职场年轻人的活力。
图|根据公开信息整理
北京的李尚每次去杭州,都感觉像是来到了“超一线城市”:超新的T4航站楼,高速路两旁被雨水冲刷得锃光瓦亮的新玻璃大楼,钱塘江畔雄起的夜景和江边约会的情侣,都让他感慨:“一种活力感扑面而来。”
上海:包容的超一线,给年轻人更多安全感
即便贵为超一线城市的上海,也仍然对年轻人有很强的吸引力,尤其是对那些在北漂路上感到疲惫的人来说,上海成了一个更易扎根的选择。
39岁的马吉,在上海一家国有媒体熬了十年,差不多5年前,终于拿到了上海户口。“媒体虽然不赚钱,但也总算熬出了点福利。”他感慨道。
马吉原来住在上海外环一带,房子有100多平,最近两年,为了孩子上学,他将房子换到了黄浦区的“老破小”里——面积小了一半,邻居还会在楼道里炒菜。马吉以前会介意,毕竟作为新上海人,内心里都藏着一个“国际生活质感”的幻梦,但现在他早已释怀。比起居住硬件,“孩子有个着落”,这种踏实的安全感,在他心里压倒一切。
马吉是江苏人,现在他会对每一个在北京混不下去的人说:“不行就来上海,上海户口压力没有那么大。”
和马吉“同调”的,还有在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某芯片公司工作的王杰,他在公司里负责政府关系。每次跟北京来的朋友介绍“张江人才政策”,他都能把听众们说得热泪盈眶。
“这办公室,是张江高新区给的折扣;公司每个月都有落户名额;员工租房有补贴,还能自由选择——可以租在张江,也可以租在前滩。”王杰的介绍,戳中了很多北漂年轻人的痛点。
张江科学城作为上海科创人才的集聚高地,早已形成了完善的人才服务体系:不仅有25万平方米的人才公寓,累计满足约2万人的租住需求,还率先试点永久居留推荐直通车、外籍人才口岸签证等政策,为各类人才提供一体化便捷服务,塑造了“鼓励探索、包容失败”的创新文化,让年轻人既能安心搞事业,也能拥有舒适的生活环境。
上海发布的相关人口数据显示,该市落户人口数的拐点出现在2021年,落户人数由2020年的14.9万人增至26.59万人,此后多年保持稳步增长,这背后,正是上海多元的产业结构和包容的人才政策,为年轻人提供了更多扎根的可能。
北京人口:减量之下,走向“高素质化”
虽然北京年轻人人口总数在下降,但能留下的,基本上都是较高素质的人才。这背后,是北京主动疏解非首都功能、推动减量高质量发展的必然结果——自2017年以来,北京常住人口已连续六年下降,2023年末常住人口为2185.8万人,与2022年的2184.3万人基本持平,人口规模稳步趋于稳定,这既契合京津冀协同发展的规划要求,也符合北京城市发展的战略定位。
数据显示,同期北京大专及以上学历人口占常住人口比重超过40%,位居全国第一。其中仅2023年,北京吸引的“双一流”高校应届毕业生就超过3万人。即便放眼北京本地高校,毕业生留京意愿也依然强劲,如首都经济贸易大学2023届毕业生中,本科生留京人数占比达89.03%,硕士生占比67.31%,源源不断为北京注入高素质人才活力。
现在进入AI时代,和AI紧密挂钩的京内理工强校的学生,更是北京各大企业争抢的香饽饽。这些理工强校包括北大、清华、北邮、北理、北京航空航天大学、中国科学院大学等,它们培养的人才,成为北京科技创新的核心力量。
图|中关村仍是北京吸纳人才的高地
黄泽是北京邮电大学的大四学生,广东人,现在在某大厂互联网金融部门实习。他几乎每天工作到晚上9点,然后利用公司的滴滴补贴打车回校。除了一日三餐的饭补,他每天的实习工资有500元,光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加补助,就能达到1万元以上;如果顺利转正,月薪2万元起跳不是难事,这已经超过了很多北京职场的小白领。“虽然广东环境更好,但北京的工资收入仍然有竞争力。”黄泽说。
李胜是山河四省一所医学院的学生,研究生阶段考取了北京某三甲医院。“北京的医疗资源、医疗技术仍然是全国排名第一的,这里对我的职业发展有不可替代的吸引力。”李胜的选择,代表了很多追求专业成长的年轻人的心声。
图|北京医疗和科技仍具备强大吸引力
在北京一些大厂,甚至出现了“学历过载”的情况——一些头顶名校光环的实习生,不得不去做复印、做表格等基础工作,可见北京的人才密度,似乎已经超过了实际所需范围。
其实剖开北京“引人门槛”的表面,能看到这座城市正在利用自身资源,进行一场庞大的人才筛选与招募。针对顶尖人才,北京实施“以才荐才”战略,把人才认定的部分权限下放给市场和一线从业者;对于青年人才,推出3万套专属青年公寓、300万平方米的免费空间以及300亿元的青年人才发展基金;对于高校人才流通,通过机制创新鼓励“离岗创业”,全方位为高素质人才提供发展支撑。
北京这种调整人口结构的努力,并非独树一帜。上海也在加大对高素质人才的引入,但不同于北京的是,上海的产业结构更为多元,对普通年轻人的吸纳能力更强,这也形成了两座超一线城市之间,在人才吸引力上的“体感温度差”。
对于仍然生活在北京的年轻人来说,需要看清一个大势——北京是全国唯一一个明确走减量发展之路的超一线城市。如果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机会,嵌入到北京科技、文化中心的城市定位和产业链条中,就很难在这座“最难扎根”的城市里卡位,更难获得长远的人生发展机会。

作者:耀世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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